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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件毛线衣
傅瑜(浙江杭州)

    清明的雨总带着些微的凉,像一层薄雾漫过窗棂,把远处的山染成淡淡的青。我坐在藤椅上翻检旧物,樟木箱里飘出一股干燥的樟脑香,混着些微的羊毛气息——那件藏在箱底的毛线衣,竟在这样的时节里,悄悄探出了岁月的边角。

    六十多年前的冬夜,该比现在冷得多。记忆里的老屋没有暖气,昏黄的煤油灯悬在房梁上,把母亲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像一幅晃动的剪影。她总在我睡熟后才拿起毛线针,竹制的针身碰撞时发出细碎的“咔哒”声,成了我童年最安稳的催眠曲。

    那时母亲在纺织厂做工,双手常年泡在冷水里,又要搬抬厚重的棉纱,指关节早早便变了形,粗糙得像老树皮。可就是这双手,捏起细软的毛线时,却有着惊人的灵巧。她不识多少字,更不懂什么编织花样,只是凭着看邻居大婶织过几眼,便自己琢磨着起针。线是厂里处理的零头线,红的、蓝的、灰的,凑在一起像拼布,她却一针一线,把那些零碎的颜色织成了均匀的纹路。

    我总在半夜醒来,看见她坐在床沿,头微微低着,额前的碎发被灯光照得发亮。煤油灯的味道里,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,还有毛线特有的暖。“娘,你咋还不睡?”我迷迷糊糊地问。她会停下手里的活,用手背轻轻碰我的额头,声音带着点沙哑:“快睡,娘这就织完袖子了,过几天就能穿。”

    其实哪有那么快。那件毛线衣她织了整整一个冬天。我记得她手指被针扎破时,只是把血在衣角蹭蹭,又继续织;记得她累了,就把脖子往衣领里缩缩,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;记得除夕那天,她把织好的毛衣往我身上一套,拍着我的背笑:“你看,正好,暖和不?”

    真的很暖和。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,我穿着那件拼色的毛线衣,在雪地里跑着跳着,一点都不觉得冷。毛线衣很厚实,袖口和下摆都缝得紧紧的,风钻不进来。小伙伴们都羡慕我,说:“你娘手可真巧。”我就得意地挺起胸,觉得那件不太好看的拼色毛衣,是世界上最珍贵的衣服。

    后来我长大了,去了城里读书,再后来工作、成家,那件毛线衣早就穿不上了。母亲几次要扔掉,都被我拦了下来。“留着吧,”我说,“挺念想的。”她那时已经眼花了,织不了毛衣了,只是笑着叹口气:“都成老古董了。”
         
    再后来,母亲走了。也是一个清明前后,雨下得缠绵。整理她的遗物时,我又翻出了这件毛线衣,小心地洗干净,晒在阳台上。阳光透过湿漉漉的空气,在毛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一层金粉。我摸着那些略显僵硬的针脚,突然想起她粗糙的手指,想起冬夜里那盏昏黄的灯,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。
         
    雨还在下,敲打着窗玻璃,发出沙沙的响。我把毛线衣叠好,放回樟木箱,仿佛又听见了当年那细碎的“咔哒”声,在岁月深处,温暖地回响。
         
    最后我用一首七绝作为该文的结束:
    寒灯夜织线痕残,针脚犹存指腹斑。
    六十风霜衣未老,清明雨里忆慈颜。

[发布时间:2026-04-18 20:02:54 ] [阅读次数:4 次] [打印本页] [关闭本页]